共享出行败象图:ofo途歌等8家平台陷“挤兑潮”

共享出行领域目前有72家线上平台,包括19家共享单车平台、35家共享电动单车平台和17家共享汽车平台。

共享出行平台最好的时代或许已经过去。截至12月25日,ofo线上退押金排队人数已经突破1300万。而在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的ofo总部楼下,自12月17日起,便有用户排起长龙等待线下退还押金。这家创办仅4年不到的共享单车出行平台如今正面临着严峻的资金压力。

12月19日,在用户“挤兑潮”爆发后,ofo创始人戴威通过一封内部信坦白了公司的现状,他承认,“由于从去年底到今年初没能够对外部环境的变化做出正确的判断,公司今年一整年都背负着巨大的现金流压力。”同时也说“不逃避,勇敢活下去,为我们欠着的每一分钱负责,为每一个支持我们的用户负责!”

值得注意的是,此前,通过ofo微信小程序使用单车的用户,在申请退还押金时,均被提示须下载app进行退押,而网易清流工作室近日发现,ofo的app还能正常下载使用和缴纳押金,但其退押入口已经消失了。

ofo并非行业孤例。比如,共享汽车平台“途歌”也正遭遇“挤兑潮”危机,网易清流工作室了解到,已有不少用户因押金迟迟未能退还,将“途歌”运营公司诉至法庭。

根据网易清流工作室不完全统计,在现有的72家共享出行平台中,已有8家曾经或正在出现押金“挤兑”问题,甚至自2017年起先后有平台宣布暂停营业或者破产。

曾经风光无两的共享出行,是否真的迎来寒冬?

难以退还的押金

在广州读书的付慧(化名)在ofo申请了线上退还押金,系统显示,她排在13079945位。两天后,付慧排名提升到了13060425位。按照这个速度,她需要等近4年,才能收到押金。只不过,处在暴风眼中的ofo,谁也不知道它能不能顺利走过下一个4年。

付慧对交押金后才能使用的共享模式没有安全感,习惯用完后立即申请退还押金。最近一次,是今年11月21日, “说是0-15个工作日就可以到账”,但是付慧等了一天都没收到退款,“就有点疑惑,因为一般别的都是秒到账”,通过微博,付慧才发现ofo出问题了,“退款的时候很着急,吃一堑长一智吧。”

于佳(化名)是另一个正在ofo排队退押金的用户。她的排名略比付慧靠前,在“一千一百多万位”,按照上文提到的退款速度,她需要等待的时间也差不多将近4年。相比较付慧,于佳并没有特别着急:“毕竟那么多人,总部(ofo)也挺困难的”。

让付慧、于佳们可能需要等待4年从能拿回99元押金的ofo,距离其成立,也不过将近4年。这家始于提供校园出行服务的共享单车公司,2015年成立后覆盖到全国多个城市,甚至曾进入新加坡、美国、英国、哈萨克斯坦、泰国等国际市场。2017年11月,在一次公开演讲中,戴威曾乐观预计:“我们现有2亿用户,未来希望为20亿人服务”。

如今,2亿用户中排队退押金的人已过千万,涉及金额超过10亿元。部分人士甚至想找到渠道维权,上海的张鹏(化名)对网易清流工作室说,“ofo必须退(押金),否则,我将拿起法律武器去起诉,ofo这种做法很可能涉及集资诈骗罪,有时间的话,我会走民事诉讼程序。”

网易清流工作室找到位于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济南、西安共7位ofo用户,有6位认为ofo应该尽快退还押金,其中4位采用拨打电话、举报等手段维权。这与此前逐渐下降的用户体验也密切相关。

于佳在去年九月份开始使用ofo小黄车,尽管一路高歌猛进,但质量问题始终是笼罩在ofo头顶上的一朵乌云。这两年,于佳感觉骑到的小黄车质量并无太大改进,“我扫过的三分之二都不好骑,不是车座有问题,就是刹车不好用,或者骑起来很累”。王昊每天都要骑ofo上下课,他告诉网易清流工作室,感觉ofo不如另一品牌的共享单车好骑,“而且这两年ofo的车座、刹车、整体流畅性都不太好了,遭破坏的现象挺严重的,又没有人修”。

在网易接触的7位ofo用户中,除位于西安的张鹏认为新车还比较好骑外,均认为ofo的质量不过关。

与用户体验息息相关的是,ofo内部的问题亦逐步暴露。事实上,自2017年以来,ofo内部贪腐情况开始频繁遭媒体曝光,界面新闻《弃子戴威》曾报道,有的城市主管用自己的朋友做供应商,把破车重组当做新车采购来收取回扣;虎嗅网去年5月也曾爆料,一些区域经理全权负责照片和发薪,只需多向上级汇报5-6个修车师傅的名额,每月就可以多拿两三万的费用……类似事件不胜枚举。

2017年底,ofo与滴滴决裂,滴滴派驻在ofo的高管和工作人员先后离职,此后从公开可见的消息中,ofo的日子并不好过。尽管戴威通过动产抵押方式拿到了阿里约2.8亿美元的融资,以及此后阿里领投的E2-1轮融资,但ofo的现金流问题最终还是暴露。

现金流吃紧给用户的直观感受就是骑小黄车的价格变贵了,“从今年3月开始,就没有特别优惠的月卡了,骑一次也要两块钱。”于佳对网易清流工作室表示。张鹏今年9月份开始也较少使用ofo,原因之一是感觉“价格不算便宜”了。

还有信息折射出ofo严峻的资金问题。2018年9月3日,上海凤凰发布公告称,其已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ofo运营主体东峡大通(北京)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支付拖欠货款6815.11万元。根据网易清流工作室统计,自2018年8月以来,ofo运营主体公司已先后21次被各级法院列为被执行人。

多家遭挤兑的共享企业

陷入押金挤兑困境的,远不止ofo一家。据网易清流工作室不完全统计,在共享出行平领域,目前有72家线上平台,包括19家共享单车平台、35家共享电动单车平台和17家共享汽车平台。这其中有8家曾经或正在出现押金挤兑问题,比如在共享单车/电单车领域,酷骑单车、享骑电单车、1步单车、Bluegogo,而共享汽车企业中,途歌、巴歌出行则传出挪用用户押金,导致无法退还的消息。

还有另外一些平台则直接宣告破产或暂停运营。比如,2017年8月,成立仅8个月的共享单车平台“町町单车”因非法集资,资金链断裂,被纳入异常企业经营名录;2017年10月23日,共享电单车平台“小鹿单车”宣布暂停运营,而这离其成立才不到一年时间。2018年3月,成立于广州的共享单车平台“小鸣单车”宣布正式进入破产程序,成为首个共享单车破产品牌。截至2018年7月24日,小鸣单车拖欠用户押金共计近2400万元。

这些企业中,最早遭遇押金挤兑消息的是酷骑单车。根据和讯网报道,2017年12月12日,中国消费者协会公开发文,称据初步调查,酷骑单车大量收取消费者押金,并挪作他用。

而近期与ofo一同被推上舆论风口浪尖的,是共享汽车平台“途歌”。根据多个媒体报道,从今年10月开始,陆续有用户在途歌位于广州、成都、北京等地的办公室排队退押金。根据AI财经社报道,截至今年12月20日,按照途歌工作人员给出的每天退15个用户的承诺,退押金的队列已经排到明年的3月。

由于押金退还进程缓慢,途歌用户开始在各个渠道“讨要押金”。在线下,途歌位于北京的总部出现了用户砸花坛、搬电脑、喇叭喊话的情景。在线上,途歌官方微博于12月18日发布的关于退还押金的微博下,截至目前,下面已有近500条评论,几乎都是用户要求尽快退还押金的内容。

孙新正便是途歌会员中的一个。孙新正住在广州,受“开四停四”政策的限制,他打算在禁行的时间使用共享汽车,2018年9月27日,他在途歌app上缴纳了1500元押金,却发现很难找到车,“固定的归还网点很少有车,还有的用户停在小区的停车场,进都进不去,再加上越秀区写字楼附近的停车场普遍都是16块一小时,太不划算。”因此,他对网易清流工作室表示自己一次都没用过途歌的共享汽车。

10月30日,在无任何用车记录的情况下,孙新正开始申请退款,途歌的系统显示审核成功,但孙新正却迟迟收不到退款。这期间,他多次拨打途歌的客服电话,“很难打进去,打进去也是敷衍我”,他也尝试在全国12315互联网平台投诉北京途歌科技有限公司和北京途歌科技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举报途歌涉嫌非法集资,并运用法律手段,在北京互联网法院起诉了途歌。

同样采取法律手段的途歌用户还有很多,另一不愿透露姓名的用户在12月19日也起诉了途歌,“因为平时也用滴滴和panda,每次退押金都很顺利,交押金就没考虑那么多,申请退款都快一个多月了,期间打过12315,联系过北京12345微博,至少到现在都还没有效果。”身在杭州的他,在缴纳押金后,才发现杭州当时根本没有途歌的车,而尽管定位在杭州,途歌app也没有给他任何提醒。

就途歌退押金难退的问题,网易清流工作室致电途歌的公开电话,均无人接听,截至发稿,其亦未回复网易清流工作室发送的相关问题邮件。

共享出行商业价值成谜

自2015年以来,共享单车开始为大众所熟知。率先进场的ofo和摩拜迅速蹿红并站上“风口”,受到资本青睐。2015年3月至2017年年底,摩拜单车先后完成了11轮融资,融资额超过10亿美元,投资方红杉资本、创新工场、腾讯、祥峰资本等。而截至2017年年底,ofo也完成了E轮融资,从天使轮到E轮,ofo的投资方包括阿里巴巴、弘毅投资、经纬中国、金沙江创投等。

有了资本加持,摩拜和ofo走向了蒙眼狂奔之路:过度投放单车抢占市场份额,倒贴钱鼓励用户骑车。

在摩拜和ofo走红之时,共享单车领域在全国范围内先后出现了多个类似平台,比如小鸣单车、酷骑单车等,随后再扩大至共享电单车,早已出现的共享汽车也快速发展起来。越来越多的平台涌入共享出行领域,投资方涵盖PE/VC、互联网巨头甚至传统企业。

根据公开数据显示,在全国范围内,2017年共享单车投放量高达2300万辆。而至于共享汽车,新思界产业研究中心发布的报告显示,从2017年开始,新注册的共享汽车企业数量逐渐增多;截至2018年6月,投入运营的共享汽车数量已超过10万辆。

虽然一度备受青睐,但这些共享平台盈利模式始终模糊,饱受争议。深圳上善如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总监侯安扬认为,共享单车的社会价值远高于其商业价值,一辆自行车实现的利润无法覆盖其折旧成本,因此是赚不了钱的。而资本寒冬使以ofo为代表的共享单车企业依靠融资维持运转的本质暴露出来。

共享汽车也存在同样问题。独立汽车咨询顾问张翔告诉网易清流工作室,共享汽车在车辆较多,网点较密集时,才会有较好的用户体验,从而形成良性循环,当这一条件达不到时,车辆的使用率便会降低,导致共享汽车的收入减少,而运维开支、停车费等又居高不下,“收入小于开支,如果不能做下一轮的融资,现金流就断了”

事实上,如同他们的看法,在尚未找到持续盈利模式的当下,单纯依靠外部投资已无法覆盖此前共享单车的快速扩张。以ofo和摩拜为例,这两家企业烧钱速度在2017年达到顶峰,免费骑、一元月卡、斥巨资请明星代言……根据36氪报道,ofo2017年7月获得7亿美元的E轮融资,后来有投资机构高层透露实际金额为6亿美元,但不到两个月ofo就烧光了这笔融资。

融资速度慢于烧钱速度,或因于此,一些共享平台开始出现挪用用户押金的传闻。张翔表示:挤兑潮可能出现的原因在于“现金流一断,把押金挪用到别的地方,账上没有现金,用户就没办法拿到退款”。 而这将是多米诺骨牌效应。侯安扬称:“(企业)耗尽现金后,被报道出来,用户又去退押金,就造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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